『這屋子裡你什麼都可以拿,除了床上的四隻熊不能帶走以外。』阿若要離開的那天,她的男人是這樣跟她說的。
原本她並不感傷的情緒,突然之間被這句話挑了起來。
她和男人並非不能相處,事實上他們還算是幸福的一對。
亦舒在男男女女裡頭最後一段,男主角要和女主角結婚,告訴女方週末我們在家聽音樂,妳得忍受馬勒全套交響樂,女方聰明的回說:「沒問題,我會戴著耳塞看紅樓夢。」兩人大笑,稱這為夫妻之道。
阿若以前很羨慕這樣的相處方式,她知道男女要一起生活總是得忍受些什麼,包容些什麼,她總覺得既然自己選了,總得去忍受包容這些的,最多就像亦舒說的,不要看不要聽吧。
於是她在對男人每天開著電視新聞這件事上頭讓了步,在她快被那些不停重覆播報的新聞轟炸到精神崩潰以前,她去買了條耳道式的耳機,對阻隔外界聲音有非常好的作用。
可是男人不高興了。
男人覺得阿若為什麼要帶個耳機不聽他說話,明明兩個人相處在同個屋子裡要跟對方講話還得先用MSN敲一下振動,他們為此生了好幾次悶氣。
阿若疑惑了很久,到底是亦舒說得不對,還是她選的對象不對?
男人對阿若也算是呵護,阿若心情不好,他會拿他們一起買的維尼熊逗她;她餓了,男人睏也撐著幫她去買飯;她要回家,男人必定事先幫她定好車票。阿若也給予他回報,整整半年不休假的替他打理公司上男人無法解決的一切,所有的事都很完美。
她心裡清楚,以一個男人來說,她身旁這個已經算的上是持久股,不會有大漲,也不會有大落,是個非常適合結婚的對象。
只是一些生活上的小地方,不嚴重但異常困擾她。這不算男人的錯,兩個人從小的生活環境就不同,自然不能要求太多,可是她還是感到煩躁,無來由的煩躁。
是因為最近太忙太久沒有放假,還是因為對這樣的生活已經感到倦怠了呢?在阿若和男人同居一年多以後,她開始容易暴躁、動不動摔東西想尖叫、沒有一點耐性、喪失了以前的衝勁,她經常性心情不好對男人擺起臉色,阿若知道她有問題,很大很嚴重的問題,可是她摸不到原因,只覺得對這樣工作這樣的生活異常疲憊。
她試過出去旅行,但沒有用,旅行回來讓她更加不耐煩。
最後她找了個藉口和男人說要離開。
阿若的藉口無懈可擊,父母年事已高身體太差,她想回家盡點孝道。沒有人可以阻擋這樣的理由,男人沒有留她,跟她說好把一部分的工作獨立出來讓她帶回老家,有問題再回來男人這邊處理。對阿若來說這結果再好不過,她為此暗自高興很久,一直到要離開的前兩天男人和她說:『這屋子裡你什麼都可以拿,除了床上的四隻熊不能帶走以外。』
他們一起買了三隻維尼熊,老笑說男人是第四隻熊。
阿若真正意識到,從今以後她不能再任性,餓了得自己處理,孤單時不能把頭靠在另一個人肩上挪來挪去說自己在撒嬌,睡前不會有個人和她玩玩玩的玩到睡著,這樣平靜的幸福,竟然是她自己親手選擇放棄的。
她想起很久之前有個男朋友在吵架時對她吼著說:「妳的個性不改不會有人可以跟妳相處的。」那個男朋友長什麼樣子她早忘了,卻記住了這句話。
是她的錯吧,她承認。
「如果可以。」阿若鼓起勇氣和男人開口說。「如果可以的話,等我準備好的那天,我們可不可以一直一起生活?」
正在開車的男人看了她一眼,寵溺的摸摸她的頭。『好。』他說,然後牽著她的手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